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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闫实: 无形家风藏在亲情中

    2020-09-29

     

    闫实,出生于黑龙江省讷河市,硕士研究生,毕业于天津师范大学法学院宪法与行政法专业。2009年进入中国妇女杂志社工作,现任《中国妇女·法律生活帮助》杂志的专题总监、首席编辑。2016年被评为全国妇联机关优秀共产党员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在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的西北边陲,有一座美丽富饶的小城——讷河。那是因讷谟尔河横贯境域而得名,也是我出生和成长的地方。

    爷爷留下的“传家宝”

    10年前,我回到家乡举办婚礼。

    父亲送给我公公、婆婆一份礼物——《讷河市人物志》。在这本书中,专门有一章记录了我爷爷闫宝强的故事。伪满洲国时期,爷爷曾去日本留学,学习的是教育学专业。回国后,他担任女子高中校长。当时学校设在了讷河,爷爷便举家搬到了这里。

    根据书中描述,爷爷为保护本校学生,曾多次出面与伪满洲国的犬牙对峙,他在学生和当地市民中的声望很高。在东北解放的过程中,爷爷的一些朋友选择逃离,但爷爷却留了下来。新中国成立后,他主动要求留在学校教书。爷爷说,他只想一辈子从事教育工作,努力提高教育质量,提高学生的素质。

    爷爷和奶奶是自由恋爱,两个人的感情很深。对于爷爷的每一次决定,奶奶从没反对过。在奶奶的心里,夫妻间的信任和支持最重要。奶奶也是一名教师,写得一手好柳体字,同样精通日语,精通古诗词和名人典故。

    爷爷奶奶言传身教,春风化雨地影响着子女,我的大伯、父亲、姑姑们都很热爱学习。大伯考上了心仪的大学,毕业后留校任教成为研究农业的大学教授,还曾以专家的身份参加了国家早期农业“援非”项目。

    恢复高考那年,父亲参加高考,成绩很好。可是,临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,家里土房塌了。当时,爷爷已经离世,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劳力,父亲只好放弃求学留了下来。后来,父亲通过进修学习,成为一名公务员。

    父亲和姑姑常说,爷爷奶奶留给我们的“传家宝”不是金银细软、珠宝玉器,而是学识风范、精神信仰、处世风格、善良品质。这些非物质财富值得家人去继承并影响后代,成为家庭生生不息的精神脉络。

    小的时候,每逢年节,会有很多人来家中探望奶奶,他们尊称奶奶为“闫师娘”。有些人还会摸着我的头说:“这是闫宝强的孙女,你爷爷文化水平很高,你将来也要好好学习。”但对于我而言,爷爷的故事其实都是奶奶和其他长辈讲给我听的。

    奶奶被称为“闫师娘”

    相对爷爷而言,奶奶留给我的印象更加清晰、深刻。

    我还记得小的时候,由于奶奶身体比较弱,家里的很多活儿都要妈妈操劳。那时,我家的衣服常常要洗两遍,妈妈洗完之后去单位,奶奶还要悄悄地再洗一遍。奶奶告诉我,这件事不能告诉其他人,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。

    有一次,妈妈从单位中途回家,看到她洗过的衣服,奶奶又在清洗。妈妈询问,是不是那些衣服没洗干净。奶奶却笑着说,那两件衣服刚刚晾晒的时候掉在地上了,她没事就拿过来简单冲洗一下。老人们一起聊天时,常常会讲婆媳矛盾。但在我的印象中,奶奶却从未挑剔过妈妈。有些家务妈妈做得不好,奶奶只是默默地替妈妈把事情做完。奶奶的包容,妈妈一直记在心里,婆媳俩的感情也在一点一滴的小事中慢慢积累。

    我上小学那年,讷河市盖了第一栋商品楼。父亲提出,卖掉家里的土房和院子,换住楼房。邻居们纷纷阻止,大家都觉得,几层高的楼房总有种“不像家”的感觉。可奶奶却支持父亲的决定。在奶奶看来,年轻人就要追求更好、更便捷的生活。城市不断地发展,以后大家都会住楼房。当然,等楼房住够了,人们还会再回归田园农舍,但那时的“田园农舍”已不是当时家里的“土房和院子”了。

    就这样,我家成了讷河市第一批商品楼的入住者。搬家的那天,奶奶高兴地说:“没想到我70多岁还能住上楼房。

    可没多久,奶奶病了。那几天,奶奶总把裤子穿反,妈妈感觉出异样,带着奶奶去医院检查。医生说,奶奶患了阿尔茨海默症,就是人们常说的老年痴呆症,她会一点点忘掉我们每个人。

    奶奶开始变了,她每天把家翻得很乱,不是把床下的东西搬到床上,就是把被褥和鞋放在一起,有时还会把酱油、醋、油倒在一起。妈妈下班回来,要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遍,然后再耐心地陪奶奶聊天,告诉奶奶没关系,不要害怕。为了防止奶奶胡乱用火引发火灾,妈妈每天都要把火柴,打火机藏起来,这些生活上的小事情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。

    一个下雨天,我放学跑回家中,却发现家里没人,桌上放着一张妈妈写的字条。妈妈让我留在家里,等奶奶回来。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。先是爸爸回来了,接着妈妈、姑姑,还有爸爸的朋友都陆续回来了,每个人都淋湿了。大人们进屋就问:“奶奶回来没有?”这时,我才知道原来是奶奶走失了。

    大家着急地梳理着,还有哪些地方没找到?要不要报警?正当大人们准备再次出门的时候,一对50岁左右的夫妇搀扶着奶奶回来了。

    见奶奶平安回来,身上也没有被淋湿,爸爸妈妈激动得忙上前感谢对方。这对夫妻却对爸爸说:“不用谢,我们是你父亲的学生。我们认识闫师娘,看见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,天就快下雨了,我们就带师娘到家里吃了顿饭。雨停后,怕你们着急,立刻送师娘回来了。”

    对于爷爷的学生,奶奶根本不记得了。但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,你对他人不经意间的帮助和宽容,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会让自己受益。

    爷爷曾经把爱传给了学生,学生多年后回馈给了奶奶。奶奶曾经包容体谅妈妈,妈妈也在奶奶需要的时候承担起了“孝老”的责任。在奶奶患病8年间,妈妈坚持给奶奶洗脸、喂饭、换衣服、洗澡。为了照顾奶奶,她在8年间从未离开过讷河,即便那时学校统一组织旅游,妈妈都会请假。到了后来,奶奶只记得妈妈一个人的名字。

    有一种心疼来自妈妈

    奶奶去世后,我曾问过妈妈:“为了照顾奶奶,耽误升职进修,也不能外出旅游,您心里抱怨过吗?”妈妈却回答说:“我专心照顾奶奶,爸爸才能安心在外工作。一家人不要计较谁为家庭付出多少。”其实,这些也都是奶奶教给妈妈的,奶奶养育了5个子女,还一手带大我。她从未给后代订立什么规矩,遇到事情,她总是默默地做在前面,用行动给后代树立了榜样。

    我的孩子今年5岁,如今妈妈留在北京帮我照顾孩子,就像当年奶奶帮助妈妈一样。可不同的是,当年妈妈和奶奶在养育我时没有太大分歧,我却会因为育儿理念不同和妈妈争吵。每当这时,妈妈都会提醒我,千万不能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婆婆,做晚辈的应该懂得礼让长辈。记不清有多少次,我一口口喂着女儿吃饭,妈妈就站在身边一口口喂着我。

    或许有人会不解,为何我不自己吃饭,让姥姥直接喂孩子。因为有一种喂饭叫:只有妈妈喂,孩子才会好好吃。有一种心疼叫:见不得女儿饿着肚子喂孩子。

    自己成为母亲后,我才能更深地体会到,妈妈永远是那个竭尽所能给我一切的人。带孩子明明很辛苦,但妈妈却一直在唱主角。为什么?因为她更爱自己的女儿。哪怕我已经为人母,但在妈妈的眼中,我仍旧是个孩子。

   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一个人,被伤害一万次还会轻易原谅你,那这个人一定就是妈妈。

    前不久,在网络上看到这样一句话:“男人的底牌就是他的妻子,孩子的底牌就是他的母亲。幸福的家庭,一定要有一个好妻子在背后撑着。”何为好妻子,或许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。但在我看来,像奶奶那样包容体贴、像妈妈那样善良孝顺,都是好妻子的标准。情绪稳定的母亲,会把坚强传递给孩子。奶奶影响了妈妈,妈妈教会了我,我也要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,对家负责,给女儿留下好的印象。

     
    摘自中国好家风文集《我家的故事》一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