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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钱鑫:我爱我家

    2020-09-23

     

     

    钱鑫,女,汉族,19821月出生,吉林四平人,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,硕士研究生学历,中国法学会会员,高级劳动关系协调师,现任中华全国总工会基层工作部民主管理处处长。

    我们家是非典型的“女主外,男主内”式家庭。我习惯称我妈妈为“郑姐”,称我爸为“老钱”。在干练豁达的郑姐影响下,我们一家对情感的表达都很含蓄内敛,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、痛说革命家史这种事不可能发生。为了对郑姐、老钱一视同仁,我就讲几个我们仨的小故事吧。

    高级锅

    姥爷去世得早,虽然给年幼的郑姐留下1个哥6个姐,然而并没有什么用,长大成人的子女各自带着一家老小负重前行,无暇顾及寡母幼妹,只有高龄姥姥带着年幼的郑姐艰难度日,窘迫的境地可想而知。郑姐经常风轻云淡地说起正在长身体的她,为了能和姥姥过个有肉的春节,连续十几天跟着大人给运沙车装车,我都不忍心埋怨她害我也低于平均身高。

    就是这样的生活造就了郑姐节俭的个性,有时都到了难以容忍的地步。明明是全自动的洗衣机,非要不辞劳苦,把排出来的废水盛到桶里用来涮拖布、冲马桶。家里的灯除了过年从来没有全亮过,每次我去完洗手间,她都机警地看一眼,一边抱怨,一边火速冲过去把灯关掉,我戏称她是“节能环保小标兵”。说归说,心里还是非常心疼她。在大事上,也就是我的所有事情上,她花起钱来毫不含糊。

    一直以来郑姐都想拥有一个好一点儿的电饭煲,家里的电饭煲都用了十多年,还是那种很原始的。前几年,郑姐领风气之先,在同胞们不知道远赴日本组团购买电饭锅这种时尚的时候,就一狠心让远在日本的表姐给我们带回了一个原装电饭煲。因为几乎同龄,表姐跟郑姐感情很深,斥巨资给郑姐买了个高级货。几经辗转拿回家,郑姐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几天,立马就舍不得用了,跟老钱作出了个重大的决定:这个锅,要等我有了新家才能用。我当时并不以为然,没良心地说:“我这种不做饭的单身狗要锅干嘛,要好锅更是浪费,没准到了我有房子那时候这锅就已经落伍了呢。”劝她放心大胆启用。郑姐把我的话果断地当成了耳边风,一个当时独领风骚的高级锅被她悄悄地束之高阁。

    几年后的某日,终于等到了我买房装修,她像献宝一样,令老钱把这个“传家”电饭煲包得里三层外三层,不远千里带过来给我用。我说:“那你们用啥?”她说:“你买电器时会送的,咱就用送的就行了,也是新的。”在帮我买电器的时候,就因为人家答应送个电饭煲,就毫不犹豫地为我大出血。赠品果然就是赠品,拿回家一用就露了怯,跟高级锅差了十万八千里。老钱偷偷告诉了我郑姐的失望。我不忍心,自作主张骗郑姐说给她买了个巨便宜的电饭煲,直接把货发给在家的老钱。老钱果然见过大世面,十分警觉,问我:“怎么买个锅还会送象印的杯子,这锅肯定不便宜吧?”我说:“还好还好,锅不好才要赠品好不是。”一番糊弄,总归瞒天过海,让他们顺利开锅。我心想,只要新锅煮了熟饭,你们后悔就来不及啦!事后,郑姐对我的自作主张给予了高度表扬,说我“终于比狗还有用了”。

    英明神武的郑姐为了我的装修大业,在帝都跟着“不事稼穑”的我颠沛流离了3个月,既当业主又干小工,跟装修师傅打成一片,好几个都成了她的“贴心人”,比我这个掏钱的还有话语权。终于工程收尾了,她想回去了,我用我的豪华电饭锅“勾引”她,要她尽快来京常住,好充分利用这个高级货,她嘴上说烦我,心里美得不得了。

    男儿有泪随便弹

    与郑姐的形象形成强烈反差的就是老钱温柔多情的性格,温柔到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懦弱。作为一个英俊的男人,老钱爱落泪,特别是在我的事情上。如果说为了我,郑姐是大手笔花钱的代表,那老钱必然是大把洒泪的典范。

    记得2000年,因为上大学,我第一次离家远行,一想到我连洗个内衣裤都能把手伤了,老钱便担心不已。因为工作忙碌而鲜少休年假的他,从报到到军训,妥妥陪了我半个月,从交钱注册到领军装用具,从挂蚊帐到铺被褥,甚至是跟宿管大妈拜托套瓷,事无巨细。青岛的九月,秋老虎还在肆虐,老钱每天顶着烈日,站在我们操场边看我踢正步站军姿,自己汗流浃背,却生怕我遇到传说中的“中暑”。到了不得不走的那一天,他帮我买好了水果,一一洗净,分装在几个袋子里,叮嘱我不要忘记每天吃水果,还跟附近饭店的老板打招呼请人家多多关照。去火车站的路上,我们爷儿俩一前一后,他继续“絮絮叨叨”,不厌其烦地叮嘱我,当时的我还沉浸在新世界里,对他的话并没怎么走心。直到列车徐徐开出,老钱眼角有泪的时候,我才惊觉,这一次我真的要脱离郑姐和老钱温暖的羽翼独自打拼了,眼泪一下子汹涌泛滥。事后,我还没心没肺地“埋怨”是老钱的泪带乱了我的节奏。

    其后经年,老钱也经常会因为我成长中的起伏跌宕落泪,但我从未见他为自己落泪,除了那一次。那是大前年了,因为骑自行车滑倒,大腿骨骨裂,老钱住了院。事发的当天,毫不知情的我还跟朋友约了前往张家口游玩。玩得酣畅淋漓的我往家里打电话,准备跟郑姐、老钱嘚瑟一番,可几次拨打家里的电话都没人接听,给郑姐打电话也明显感觉出她欲言又止。挂了电话,心里竟然有些七上八下。果不其然,回到家之后,才得知老钱又住院了,没跟我说是怕我担心。自己的老子怎么能不担心,我一边抱怨郑姐的隐瞒,一边心中充满了自责内疚,郑姐反倒还安慰我。

    第二天上班我就跟领导请了假,连夜赶回家里。跟往常放假回家不一样,这次,出站口只有郑姐一个人,本就瘦小的她更显单薄。我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家就直奔医院。病床上的老钱精神倒还好,但眼里充满了委屈,眼泪就在眼眶边上打转,还嘴硬地批评郑姐不该告诉我,怕影响我的工作。本想先哭为敬的我掐着大腿忍住了,嬉皮笑脸地开着老钱的玩笑,“恐吓”他不要哭。老钱被我的不着调分散了注意力,本欲打开闸门的眼泪硬生生地忍了回去,只剩红了眼圈。但我明显感觉到他老了,对我有了那种不敢宣之于口的依赖。我拍着胸脯许愿,有我在,天塌不下来。第二天一早,我赶到医院给郑姐和帮忙看护老钱的大哥送饭,郑姐欣慰地夸我并不是甩手掌柜,还真起了点儿作用。之后,作为家属,我在手术单和麻醉单上签下名字,跟大哥一起把老钱推入手术室。在那一刻,我,真正长大成人。

    后来十多天里,老钱要卧床休养。老钱因为脆弱的骨头住过4次院。以往都是郑姐护理,我只负责“管好自己”,这一次,我得实操打水买饭、端屎倒尿、陪床看护、排队缴费了。家里的装修还有待收尾,帮郑姐搞网络、买电视,给老钱买补品,对家里亲戚的迎来送往,当顶梁柱的感觉并不容易。看着一向杀伐决断的郑姐时不时也会犯些糊涂,看着病床上的老钱眼巴巴地盼着外出的我们娘儿俩早点儿回来,心里滋味怪怪的。时间这把杀猪刀还是默默挥来,十几年前我离家读书的时候,老钱和郑姐还风华正茂,我还是躲在他们羽翼之下连内衣裤都洗不好的“孩子”,现如今,他们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“老两口儿”,而我,默默成为家里的责任担当,感觉比当处长压力还大,我怕时光匆匆催他们老,我怕我履职尽责远不够。

    读书记

    最后一个故事,虽说我很想留给自己,但写着写着故事的主人公还是变成了郑姐和老钱。

    话说,这些年闯荡在外的我在无趣的工作间隙,稀里糊涂读了很多书,我读书向来有跟风、不专的恶习,就跟吃零食一样,口味重、不挑食,杂七杂八胡乱读上一通,只为心里过瘾。至于为什么读,读来做什么,想得不多。

    现在看来,我读书的故事可能也跟郑姐、老钱的艰难爱情有关。我叫钱鑫,虽然名字充满了对金银的向往,但我并不是传说中的富二代。老钱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,顶多算是个不穷的农家子弟,排行第二,上有兄长、下有幼弟,好歹靠读书跃出了农门,在清水衙门里艰难打拼。郑姐跟他是高中同学,因为家贫,学习成绩比父亲好的她无奈放弃了高考,在崎岖的人生里吃尽了各种辛苦,也因为穷,在妯娌三人中,她始终得不到奶奶的垂青。偏偏,我,还是个女孩,在重男轻女的奶奶那里更是边缘人物。在得不到外援相助的那些年,郑姐和老钱的日子过得如小燕衔泥,清苦得跟自来水一样。童年里,我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玩具的,那些年流行过的恐龙蛋、变形金刚、洋娃娃,我统统不曾拥有。但不知为什么,我却比别人拥有更多的书,小人书、简笔画、小说名著……兜比脸还干净的老钱会用一切机会给我买各种书。每次他出差回来,糖都不会给我买的他必然是会给我带书的。从我有记忆开始,幼时,只要是提出买书的要求,老钱从来都满口答应,他曾经给我买过一套50多块钱的书,而那时他的工资也才200多块每月。在让我读书这点上,郑姐和老钱是高度一致的,他们虽然为生活琐碎偶尔吵架,可只要是为我买书,都毫不含糊。一次,在邻居姐姐家我借到了一套《世界五千年》,5本的套装,当时还是很少见的。刚看到古埃及,我就沉迷其中,谄媚地从邻居姐姐那里借到了手。借来之后我便如饥似渴地读,怕人家催着还,晚上连觉都舍不得睡,躲在被子里拿手电看。郑姐看了心疼,月底他们一发工资就给我买下了那套书。直到现在,我还记得那书里散发的油墨香,这是我人生闻过的最美妙的味道。后来,老钱还自作主张,给我买过一套200块钱的世界名著简读本,让远在东北小城的我10岁之前就囫囵吞枣地读过席勒的《阴谋与爱情》,看到过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……在少年的我心中,世界是如此之大,我真的要去看看。

    自由自在看了很多书的我并不知道,那时家里的日子过得有多么捉襟见肘,那对年轻的小夫妻没有钱花前月下,没有钱添置家当,没有钱交往同僚巴结领导,有的只是种在我身上的希望。我爱读书,是他们艰难爱情里难得的一丝欣慰吧。

    最近,郑姐和老钱从一场接一场的同学会中脱身,终于又要到帝都检查指导工作了。好在,他们托付给我的花绝大部分都还活着,整体环境也没搞到脏乱差,更好的是,我们仨,也都还好着呐。


    摘自中国好家风文集《我家的故事》一书